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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鬓边》商细蕊争魁首说开去:梨园争魁、历史穿帮……京剧里那些门道

《鬓边不是海棠红》正在热播,展示了不少京剧的知识、梨园的生活。目前电视剧更新到第28集,梨园魁首争夺赛中,年轻的商细蕊成了一匹黑马。

梨园的名伶挂头牌、争戏码,并不罕见。俗话说文无第一、武无第二,大概各行各业也免不了这种竞争。

齐如山先生与梅兰芳、谭鑫培等名家都有交往。他在《京剧谈往录》一书中说,民国时很多人都要讲究谁是正角、谁是配角,谁挂头牌、谁挂第二块牌。

他说,梅兰芳和杨小楼合作,从来没争过,他们互相给对方当配角。比如《长坂坡》是赵云的戏,擅长唱“生角”的杨小楼演赵云,梅兰芳就是糜夫人。《金山寺》是白素贞的戏,擅长“旦角”的梅兰芳演白素贞,杨小楼就来法海。

齐先生还说,以前的人不争,就算争也是争倒数第二——俗称压轴。他引清代《藤阴杂记》说,嘉庆道光年间,一场戏一般都三段,一开始“早轴”,此时客人都还没到齐,草草开场;然后演三出单独的戏(叫做散套),都是好演员。很多观众就这时进来,听这三出。

第二段中轴,这段是观众的应酬时间。朋友相约,后来的跟早来的打打招呼,认识的人互相寒暄。中轴后的一出,叫压轴,最好的演员上。压轴结束,懂戏的观众就开始散了。最后的大轴,还留下的都是市井贩夫走卒了。

所以,我们今天“压轴”这个词就来自戏剧。压轴虽然是倒数第二出戏,但它是最精华的。

在这本《京剧谈往录》中,齐如山还提到了历史穿帮问题:“戏词中典在事后”不要紧。他说:“戏剧中往往有周秦人物而念汉唐诗句”的。学术界有人不满,但他认为戏剧是游戏的文章,元明清的曲文,常常有这种。

而且,戏曲是给现代人看的,为了描绘角色心理,是可以用的。这种语句往往很有概括意义,可以增进剧本的文学性。他还分类讨论了一下:

第一种是同时代穿帮的:元·关汉卿《汉宫秋》中有一句“怎的教他环佩影归青冢月,琵琶声断汉宫秋”。但是王昭君“葬在江边,号为青冢”的剧情,还在后面。这种硬伤还算不大。

第二种是前人念后人的诗。明·汪道昆《高唐梦》是写战国楚襄王的事,里面内侍有句台词: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”(唐杜牧诗)襄王也有一句:“今夕复何夕,共此灯烛光。”(唐张九龄诗)

第三种是前人说后代的事情。明·沈采《千金记》是楚汉争霸的背景,项羽说“吾闻昔人有七擒七纵之能……”(项羽看过《三国演义》?)

第四种是前人喊后人的名字。汪道昆《洛水悲》讲曹植的,里面台词有:“我猜她又抱琵琶过别船,想是浔阳女子。”(白居易:《琵琶行》的著作权要不归你?)

明·徐渭《渔阳弄》是祢衡和曹操的故事,台词说:“可知昨夜玉楼成,不是陇西李长吉。”(李贺[字长吉]:我名气挺大啊!)

齐如山说,早在明代,王伯良就指出:“元人作剧,曲中用事,每不分年代先后。”王伯良接着说,俗人见这种往往嘲笑一番,这正如同画家评价王维,常把不同时节的桃花、杏花、芙蓉、莲花画在一起。尤其是他著名的《袁安卧雪图》,画了雪里芭蕉,只有俗人才会以为不科学。

对王维“雪里芭蕉”的推崇,不止明代人,早在宋代,沈括就十分推重了:“书画之妙,当以神会,难可以形器求也。”当时这幅画在沈括手中,他说:“此乃得心应手,意到便成,故造理入神,迥得天意,难可与俗人论也。”

以上就是齐如山这本书中,戏剧的“门道”中的两则。书中还有很多,比如“唱戏不讲调门高”(比如《四郎探母》“叫小番”比调门高,就外行了。)“谭鑫培喜欢现场发挥(类似相声的现挂?)”“谭鑫培、梅兰芳、杨小楼三人,杨的戏路窄”等等,十分有趣。

中华书局出版的他的《氍毹留痕》一书,跟这本《京剧谈往录》内容大致相同,只有少数几篇出入。

《鬓边》剧中,涉及多出京剧、昆曲,除了耳熟能详的《贵妃醉酒》《霸王别姬》,更有《打严嵩》《救风尘》《百花亭》《玉堂春》《长生殿》《战宛城》等戏。

这些戏作者是谁?背后都有什么故事?陶君起先生的《京剧剧目初探》是一本很好的查阅书。比如《霸王别姬》:

书中先讲述了故事来源于楚汉争霸,项羽败后,与虞姬告别自刎。然后又介绍道:“一名《九里山》,又名《楚汉争》《亡乌江》及《十面埋伏》。清逸居士编,初由杨小楼、尚小云合演。”

戏剧名家梅兰芳和杨小楼的代表作品,就是这部。书中还介绍了故事出处《史记》《西汉演义》《千金记》,以及川剧、豫剧、粤剧中关于这一故事的剧目。

关于戏剧史,大家可以看这本。这本书完整地介绍了我国戏剧的起源、形成和各个时期的发展情况。对许多重要的作家和作品进行了评价,收集的材料丰富详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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